雙城之旅雜談

雙城之旅雜談

「甚麼?你到法國考察中國歷史?」這是我跟親友、同事說起此行時,他們的一大疑問。的確,兩地在文化、生活上大相逕庭。而到法國旅遊,大家嚮往的是當地慢活的生活節奏,或欣賞美輪美奐的建築、藝術品。「考察中國歷史」跟歐遊看似是難以想像的事。

但翻開中國近代歷史,法國對中國知識份子的影響極深。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的《社會契約論》、孟德斯鳩(Charles Louis de Secondat, Baron de La Brède et de Montesquieu)的三權分立,啟迪晚清時期的改革與革命思想。及至1902年,由李石曾(1881-1973)來到法國求學直至完成學業,回國後創立以「勤於做工、儉以求學」為宗旨的「留法儉學會」,掀起了勤工儉學的熱潮。參與者們從中看到接受進一步教育的機會,以成為新文化、新思維武裝的先進知識分子,回國後帶着堅定的改變祖國命運的信念,通過各種方式參與政治,其中著名的有周恩來、鄧小平。可惜是次行程未能參觀位於巴黎的周恩來故居,以感受他們帶着理想離鄉別井的經歷。

本團以「五四運動百周年」為主題,五四運動除巴黎和會外,歐戰華工為近年漸多人關注的內容之一。他們既非站在前線生死相搏的士卒,也無緣享受戰爭後對戰敗國予取予攜的成果。然而,他們在戰線從事挖戰壕,修鐵路,運輸武器、零件加工等工作,默默為中國帶來了巴黎和會的一席位。

走訪巴黎市中心以北200公里外的諾萊特華工墓園。公墓長眠著842名華工。

在華工的墓碑上是每位陣亡者的中文名字、籍貫以及華工編號。當中,看見陣亡者多來自山東,不禁回想五年前遊山東,在威海市檔案館認識了中國軍團的史事,也是第一次知道有歐戰華工的存在,更思考到山東省當時為英、德、日所劃分的局面。各墓碑刻著「勇往直前」、「鞠躬盡瘁」、「流芳百世」、「雖死猶生」等漢字,引來師生的討論:到底是英軍修建時,隨意刻上作紀念,還是告訴他們的經歷?a5 1

尋訪歷史,除了與同行者分享所見所聞、砥礪切磋,行程中的意外發現更是趣味之處。到訪位於比利時的佛蘭德戰地博物館,路上與老師、同學們探討歐戰的軍器發展、作戰策略;在巴黎和會的展廳中,考察中、日兩國在會議中的席位,印證「弱國無外交」的政治現實,途中發現博物館以戰壕藝術為主題的展覽,展出歐戰華工製作的彈殼雕刻品。彈殼作工藝品素材並不罕見,但多以軍車、槍砲為題,稍欠美觀。然而,彈殼雕刻品以龍、福、回紋等中國色彩設計,令彈殼有另一重生命似的,從中也可一窺華工生活艱困,以之為生的一面,與及他們漂洋在外,對家國的思念。

自己對日本戰國史興趣甚濃,走訪滑鐵盧戰役博物館,離開展廳後,發現滑鐵盧與日本關原的「姊妹古戰場協定書」也有類同。細思下,滑鐵盧戰役與關原的之役的相似之處甚多:關原之役是豐臣氏與德川氏的霸權之爭,滑鐵盧之役決定了拿破崙的法蘭西第一帝國存續的命運;兩場戰役也出乎時人意料,會戰一日內便勝負已分,而戰敗者迅即倒台。

但我感受至深的,是決定戰爭勝敗,不在於武器的精良、地勢的掌握,而在於政治與人心的雙重博弈。關原之戰上,為人耿直、缺乏氣度的石田三成在開戰前已與不少大名不和,加之老謀深算的德川家康對西軍將領的拉攏與分化,使得西軍中戰鬥意志堅定的只有大谷吉繼、小西行長等少數對石田三成忠心耿耿的嫡系部隊,剩下不少都是心懷鬼胎或搖擺不定的騎牆派,在豐臣氏這面蒼白的道義旗幟下,西軍的分崩離析在戰爭開始前多少就已註定。a5 2

而拿破崙的法蘭西第一帝國自立國以來,通過軍事上的勝利和聯盟使帝國成為歐洲強權,與歐洲列強長期敵對。連年征戰下,跟隨拿破崙多年的老帥一半死於戰爭之下,一半因厭倦戰爭而在莊園過著悠然的生活,缺少了能理解拿破崙作戰意念,導致法軍行動速度遲緩。此戰時的拿破崙,無論在肉體和精神上卻都處於衰老狀態,因而數度錯失良機。

結果,滑鐵盧戰役,同樣是纏鬥至精疲力竭的野戰,反法聯軍最終得到了布呂歇爾雪中送炭的馳援;機械地執行著皇帝的命令、沒能及時趕到戰場的法軍元帥格魯希卻掐滅了拿破崙與法蘭西第一帝國最後的一線生機。

林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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