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絲綢之路。探索。尋根

古絲綢之路。探索。尋根

烏茲別克,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從媽媽那裏。媽媽小時候在國內讀書,學的是俄文。她說除了學習俄文,還唱過烏茲別克民歌。

因為工作繁忙,我沒有時間像其他同學那樣在網上先查看一下有關烏茲別克的歷史文化資料,只知道這次旅程會帶學生們去一個自己似乎熟悉但又陌生的地方。

頭兩天緊湊的行程、時差和酷熱的天氣讓人暈頭轉向,來不及消化導遊介紹的內容。直到聽見同學們的分享,尤其是一位女同學說到她參加烏茲別克之旅是因為媽媽的家族有來自西域的血統,希望藉着這次旅程了解中亞歷史,是一次尋根之旅⋯⋯遺忘已久的兒時記憶頓時像洪水般在腦海裏翻騰,「媽媽家族有着來自西域的血統」⋯⋯這不也發生在自己身上嗎?

小時候我對外婆有着各種的疑問:為什麼我外婆的頭髮不是黑色而是深褐色?為什麼她的皮膚白得像一隻小兔子,鼻樑那麼高,而眼珠則混合了綠色和淺褐色,像小貓的眼睛一樣?這一切疑問一直到我大學畢業後才找到答案。原來外婆家的祖輩有維吾爾族的血統,雖然她祖籍湖南,但西域的基因仍非常明顯地呈現在她的五官輪廓及膚色上。媽媽、舅舅和阿姨都遺傳了她的膚色和髮色,褐色的眼珠也源自外婆。我妹妹高挺的鼻樑,還有我兒子自岀世以來就經常被人問到是不是混血兒,相信也是來自西域的基因留在了幾代人身體裏的原故吧!據資料顯示,回紇、回鶻和畏兀兒等人種被認為是維吾爾人祖先的主要來源。在十三世紀跟隨其師丘處機到西域謁見成吉思汗的全真道士李志常,在其《長春真人西遊記》中記載蒙古軍攻下撒馬爾罕城後,城中的人「存者四之一,其中大率多回屹人。」說不定外婆的祖先也是當時的倖存者。

記得葉副校長說過,「遠古的人在建築物上留下很多符號是為了傳達一些訊息給現代的人,我們學習歷史就能了解這些符號和前人的對話。」 我想來自西域的基因也像符號一樣刻在了後人的身體髮膚上,恍惚是我們的祖輩想藉著這些特殊的符號來訴說他們是如何從遙遠的西域來到中原,並且落地生根。

在學習歷史的過程中除了閱讀宏觀性的敍述外,還要觀察入微才能真正的體會到歷史對文化、民生、經濟等各方面的影響。

從哈薩克乘飛機到達烏茲別克當天,有一由北京直航至烏茲別克的航班同時抵達。從機上下來一批青壯的男士們,辦完入境手續後就衝着去拿行李。他們的行李是大大小小打包好的貨物,領軍的一聲令下大家就拼命地拆分,然後一批批推着大包小包讓海關人員檢查,瞬間令海關變得像市集般熱鬧。這令我聯想到《舊唐書》卷一百九十八〈康國傳〉中對一千多年前居於康國(即今撒馬爾罕)的粟特人以商隊的形式騎着馬匹和駱駝從撒馬爾罕到長安經商的記載:「男子年二十,即遠之旁國,來適中夏,利之所在,無所不到」。一千多年後的中國「水貨客」商隊乘飛機來烏茲別克營銷,看來古絲路上經貿合作從未間斷。

此外,跟着丁博士探索昔日古城也是從微觀察的好機會:

寧靜的街道在晨曦中透着涼風,我們跟着丁博士穿梭在小巷裏,偶爾看見當地人在家門外睡覺,當地早晚氣溫相差近20度,乘着天然的晚風入睡想必定比人工的冷氣來得更舒服。小巷裏別有洞天,幾位戴着小白帽子的老伯伯坐在小型清真寺的噴泉旁閑聊,每家每戶的女士們和街道上的清潔女工們都拿着掃帚開始打掃,看來清潔的工作是由女士們負責。烏茲別克的大街小巷都特別乾淨,女士們功不可沒。 

約1500年前,前往天竺學法的唐代高僧玄奘在其《大唐西域記》中對他曾途經的撒馬爾罕有以下描述:「土地沃壤,稼穡備植,林樹蓊欝,花菓滋茂」(卷一〈颯秣建國〉)。現在所見城中仍然枝葉扶疏,花果繁茂,我們更能品嚐到新鮮濃郁的桑葚汁、清甜多汁的西瓜、蜜瓜、比拳頭還要大的鮮紅蕃茄、脆嫩的黃瓜,還有各式果仁乾菓。物產如此豐富,可見目前此處仍是沙漠中的一塊寶地。 

我們在餐廳裏巧遇當地一班女士們慶祝生日,她們衣著鮮豔,聞歌起舞,自得其樂。撒馬爾罕婦女喜歡載歌載舞似乎由來已久,《舊唐書》卷一百九十八〈康國傳〉云:「婦人盤髻,幪以皁巾,飾以金花。人多嗜酒,好歌舞於道路」。我們發現女士們不單只喜歡飾以金花,還會鑲上金牙。導遊先生告訴我們,女士們愛以金牙來象徵富貴,怪不得在餐廳裏那位慶祝生日的老太太不但衣飾金線,還滿口金牙。 

不少清真寺、經學院、陵墓遺址,以至商鋪和酒店都有精雕細琢的木門,其雕刻技術尤如鬼斧神工,還有紀念品店裏手工雕刻的銅盤及刺繡品也同樣精美絕倫。銅盤的圖案細膩豐富,是男士們的絕美傑作,刺繡品則鮮豔奪目,手工細緻,富有濃厚的民族色彩,是女士們的巧手佳品。這些巧奪天工的手藝或許也源自古粟特人,據《大唐西域記》卷一記載,颯秣建國(即今撒馬爾罕)「機巧之技,特工諸國」。烏茲別克有很多珍貴的世界遺產,雕刻刺繡工藝也應算作其一。  

回看旅程所拍攝的照片,每一位烏茲別克人的臉上都帶著那種城市人久違了的純真笑容,他們熱情好客,非常友善,讓我們感到賓至如歸。這次烏茲別克之旅能夠深入地了解中亞及古絲綢之路的歷史文化,對我而言,也許正如那位女同學所說的一樣,是一次尋根之旅。

烏茲別克既是古城也是新國,祝願該國人民在獨立26週年,生活富足,幸福快樂!

香港大學中國歷史研究文學碩士同學會 隨團導師  林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