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學文學院開設的「中國歷史研究」文學碩士兼讀課程,由香港大學榮休教授、前中文系講座教授兼系主任趙令揚教授於上世紀七十年代初籌辦成立。學員在兩年學習期間,需進行獨立研究,撰寫畢業論文。畢業同學十分珍惜他們在研究過程中所作出的努力,自發地把他們提交的畢業論文撮要結集,出版成《根本集》。其後,星島日報為此特闢專欄,亦以「根本集」為名,每月一篇,由課程同學或歷史研習者輪替執筆,成果匯篇成書,至今已出版 7 集。7 本結集顯示了作者對歷史的愛好、對學術的熱誠、對推動國史研究的承擔,和對修讀課程期間學習經歷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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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房價的反思——宋代對當代的啟示

高房價的反思——宋代對當代的啟示

香港的樓價持續急升,一眾升斗市民難以置業安居。然而特區政府卻仍舊對樓市採取「積極不干預」政策,任由市場被一些「勢力」人士和團體操控。當政府未能令一眾市民有穩定的居所,一些憤怒的市民極有可能會作出一些違法的行為,擾亂社會安寧,後果確實不堪設想。一千年前的宋代 (960-1127)社會正好為這一假設提供了實證。

在宋代,隨着經濟的急速發展,越來越多人從鄉村湧到城市謀生,由於城市的土地與房舍有限,未能一下子安置大量遷居到城市的人,在此供不應求的情況下,「城中寸土如寸金」、「賃金日增」這類描述地價與房價高昂的語句在宋人的詩文中屢見不鮮。究竟當時的宋政府採取了甚麼措施去抒緩這情況?升斗市民又如何面對這種困境?

從現存史料中我們得知宋廷曾多次發出詔令遏抑過高的房價,初時的成效看來不俗,但卻未能持久:「頃嵗朝廷兩下蠲減房金之令,葢欲取有餘以恵不足,細民受賜,誠為弗輕,再減之後,今已八年,而有力之家新剏房廊,悉皆髙定賃直,以備將來裁減。」主因是由於房主在定下房價時已把政府將遏抑的幅度計算在內,因而把價格定得更高,所以即使在房價被強制下調的情況下,他們仍有可觀的利潤。

在房價高企的情況下,升斗市民被迫選擇面積較少的房子,有見於生活的空間不足,他們遂向公眾空間打主意,故此城市居民非法擴建居所、侵佔街道和河道等事在宋代非常普遍:「京師並河居民,盜鑿阪隄以自廣,請盡責培築復故;又按民廬冒官道者,請悉徹之,至華表柱止。」 儘管政府對這些行為已明令禁止,並把僭建物拆缷,市民卻「旋復搭蓋」,以致政府需要下令把違法者下獄以起阻嚇之效:「本府居民添蓋接簷突出,並蘆蓆木石秋侵佔街道,及起造屋宇侵占河岸,如有不伏去拆違戾之人,令追捉於地所斷遣,枷項號令,候犯人替。」

除了侵佔公共空間外,少數市民還採取較激進的手段逼使官員盡量壓抑房價。在趙彥衛的《雲麓漫抄》中有一則類似「荊軻刺秦王」的小故事頗耐人尋味:

紹興 (1131-1162) 既講和,務與民休息,禁網疏闊,富家巨室,競造房廊,賃金日增。庚午、辛未年間,知江陰軍 (今浙江江陰) 趙雋之稍鐫房金,民間樂之。相傳云:「有旨蠲減。」鎮江 (今江蘇鎮江) 賣藥人高嵩,年十九,攜小刀,假皂衫、襆頭,如京都親事官狀,袖黃紙一,紿府門子云:「秦太師令賫知府遷轉文字來。」府中人欣然與之通傳。時知府張楠才仲,就便坐見之,展刺拜謁如禮,云:「秦太師有指揮,乞退左右。」張揮去之,嵩出袖中黃紙,徐步展於側邊桌上,籠手近前,遂出刀刺之,張皆避過,微劃損面上;又刺其頸,張仰首,刀自其吻過,張嚙住一指,嵩負痛,刀落,巾為風飄出外。虞候等入視,見兩人相持,遂捕送獄,鞫成,具奏,伏誅。黃紙寫云:「鎮江府張楠違背聖旨,不放房錢。」自是後,房緡頓減矣。

此故事發生在南宋初年,當江陰這地方的房價被調整後,民間便盛傳是皇帝下了一道「壓抑房價」的聖旨,此消息傳至房價仍然高企的鎮江。一名叫高嵩的青年,有見鎮江的知府張楠未有「遵從聖旨」去打壓房價,遂假裝成太師秦檜 (1090-1155) 的信差去拜訪張楠,並重演荊軻的刺客角色,在把密件呈給張楠的一刻用刀襲擊張楠。儘管張只是受輕傷,而高亦最終被制服及處決,但自此以後房價卻下跌了不少,相信是一眾地方官員為免同類暴力事件再次發生而作的善政。

今天的香港,已見到有青年在街道上阻礙交通或與警方有身體碰撞的示威,但比起千年前的高嵩,這顯然是温和得多,政府是否要看到宋代歷史重演,才醒覺到普羅市民置業安居的重要?相信流血事件是社會大眾不願見到的,祈望政府能吸取歷史的教訓,及早平息民憤,不要步張楠的後塵!

朱銘堅   香港大學中國歷史研究碩士同學會司庫

(本文曾於2011年5月《星島日報》「根本月報」專欄刊登,並由「國史教育中心(香港)」授權「知史」發佈,特此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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