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門婚姻與家族利益

名門婚姻與家族利益

按《禮記•婚義》所載:「婚禮者,將合二性之好。」可見在中國傳統觀念中,婚禮不單結合了一對新人,更連合了兩個不同姓氏的家族。由於婚禮牽涉到兩族的利益與命運,故此古人在選擇「親家」時從不苟且。本文試從古時「士大夫」階層的聯姻,闡述前人在擇媳選婿時的考慮。

隋唐之際,由於門閥的風氣盛行,士族在選擇親家時大都講求「門當戶對」,宋代史家鄭樵對此作出簡單的總結 : 「自隋唐而上…家之婚姻必由于譜系」(《通志》卷二十五)。然而到了宋代,隨着世家大族的沒落,士庶不婚的陳規被打破,門閥不再是婚姻唯一的考慮因素,逐漸取而代之的是士人家族在政治上和經濟上的現實考慮。

宋真宗的名相王旦,主張「婚姻不以門閥」。他的首名女婿韓億並非出自名門望族,但其進士出身卻或多或少反映了韓億的潛質。事實證明王旦的確獨具慧眼,韓億及後官至參知政事,而韓的眾子孫在北宋中後期大都身居高位,顯赫一時,如他的兒子韓絳和韓縝分別是神宗和哲宗的宰相。王旦的第二名親家是蘇易簡,蘇於宋太宗太平興國五年高中進士狀元,與王旦同榜同年及第,官至參知政事,深得太宗信任。王旦的第三名女婿范令孫是後周宋初名臣范質的孫兒。而他的第四位女婿呂公弼更是名門望族出身。呂家數代俱在北宋顯赫一時,公弼的伯祖呂蒙正及其父呂夷簡分別於太宗及仁宗時拜相,而其弟呂公着則於哲宗初年拜相,在司馬光去世後成為舊黨的代表人物。

從以上的描述中,我們察覺到王旦不單注重女婿的才華與潛質,亦考慮到准親家的政治社會地位。前者可算是王旦為其家族所作的長線投資,若然其女婿將來飛黃騰達,則其女兒及外孫便能長享富貴。從韓億和呂公弼在北宋中後期的舉足輕重地位,可以推斷王旦當年「選婿」的投資是何等明智。與女婿的潛質相比,准親家的政治社會地位對王氏一族的影響相對上更直接。與蘇氏、呂氏和范氏這些在太祖和太宗時聲勢顯赫的大族聯姻,無疑是為王氏一族增設了多層政治上的保護網,亦間接保障了王旦及其子孫的政治前途。王旦能在丁謂、王欽若等「五鬼」脅迫下仍能擔任真宗宰相達十八年之久,與其背後政治勢力龐大的「親家聯盟」不無關係。

除了政治上的考慮,北宋的士族們在選擇姻親時還會算及經濟上的利益。蔡襄的《福州五戒》便提到「今之俗,娶其妻,不顧門戶,直求資財。」但是這種貪圖准親家之財富的觀念卻為廣大的士大夫所非議。司馬光在其《溫公書儀》中便規定其子孫「勿茍慕其富貴」 (卷三「婚儀」)而南宋士人袁采也在《袁氏世範》中告誡其子孫:「男女議親不可貪其閥閱之高、資產之厚。」(卷上)然而從士大夫們所作的禁約中,可知這種從經濟利益出發的婚姻正逐漸在上流社會流行。

綜上所述,可知家族的政治和經濟利益時刻都主導着傳統中國士族之間的婚姻。然而到了現代,隨着社會觀念的轉變,當從政者與從商者結為姻親,他們便會被指責為私相授受與利益輸送。然而這種在中國屹立千年而不倒的婚姻模式又是否一無是處?曾多番公開承認中國歷史科成績欠佳的特首,又會否嘗試從他不重視的科目中吸取教訓?

香港大學中國歷史研究碩士同學會司庫  朱銘堅

(本文曾於2009年12月《星島日報》「根本月報」專欄刊登,並由「國史教育中心(香港)」授權「知史」發佈,特此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