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渡禪師及其與香港的關係(下)

杯渡禪師及其與香港的關係(下)

< 杯渡與香港 >   就目前的史料看,最早將杯渡與今香港屯門聯繫起來的是宋朝蔣之奇撰寫的《杯渡山紀畧》。現將該文摘引如下:   《廣州圖經》:“杯渡山在屯門界,三百八十里。舊傳有杯渡師來此。”《高僧傳》云:“宋元嘉時,杯渡常來,赴齊諧家,後辭去,云:‘貧道去交廣之間。’”退之詩云:“屯門雖云高,亦映波浪沒。”所謂屯門者,即杯渡山也。舊有軍寨在北之麓。今捕盜廨之東,有偽劉大寶十二年己巳歲二月十八日《漢封瑞應山勒碑》在焉。榜文刻:“漢乾和十一年,歲次甲寅,開翊衞指揮同知、屯門鎮檢點、防遏右靖海都巡陳巡命工鐫杯渡禪師像供養。”杯渡事,余已刪定著於篇。劉漢大寶己巳至今元祐己巳,蓋一百二十一年矣,事之顯晦有時哉!昔余讀李白《南陵隱靜》詩:“岩種郎公橘,門深杯渡松”,以為杯渡跡見江淮間,不知又應現交廣云。為賦之曰:   吾聞杯渡師,常來交廣間。 至今東莞縣,猶有杯渡山。 茲山在屯門,相望橫木灣。 往昔韓湘州,賦詩壯險艱。 颶風真可畏,波浪沒峰巒。 偽劉昔營軍,攘摽防疍蠻。 鐫碑封瑞應,蘚痕半爛斑。 南邦及福地,達摩初結緣。 靈機契震旦,乘航下西天。 長江一葦過,蔥嶠隻履還。 渡也益復奇,一杯當乘船。 大風忽怒作,巨浪高勝掀。 須臾到彼岸,壘足自安然。 擲杯入青雲,不見三四年。 安得荷蘆圖,相從救急患。 累跡巨浪側,真風杳難攀。 鯨波豈小患,浮游如等閒。 仰止路行人,不辭行路難。  


  蔣之奇(公元1031—1104),字穎叔,北宋常州宜興人,宋仁宗嘉祐二年(公元1057年)進士。與蘇軾為同榜進士。歷任太常博士、監察禦史、中侍御史、轉運判官、轉運副史、發運史、轉運使、譚州知府、廣州知府、瀛州知府、熙州知府、開封知府、杭州知府、戶部侍郎、龍圖閣直學士、翰林學士兼侍讀等職。《宋史》有傳。   蔣之奇在《杯渡山紀畧》中引用《廣州圖經》說: 「杯渡山在屯門界,三百八十里。舊傳有杯渡師來此。」這就把杯渡山(今香港屯門青山)與杯渡聯繫起來了。在《杯渡山紀畧》中,蔣之奇對杯渡山的事記述得很具體。他提到南漢大寶十二年(公元969年)的《漢封瑞應山勒碑》「在焉」,他在詩中又寫道:「鐫碑封瑞應,蘚痕半爛斑。」 他又說,碑文刻有:「漢乾和十一年(公元953年),歲次甲寅,開翊衞指揮同知、屯門鎮檢點、防遏右靖海都巡陳巡命工鐫杯渡禪師像供養。」綜合上述情況看,蔣之奇應該到過杯渡山實地考察,文中記述諸事應該是他親眼所見。他到杯渡山的時間應該是他擔任廣州知府時。從某種程度講,蔣之奇的《杯渡山紀畧》可以說是慧皎的《宋京師杯度》的續篇,使我們瞭解到杯渡在「交廣之間」活動的一些情況,及其在當地的影響。  


  明清時期,與香港有關的地方志中,有不少關於杯渡的記載。明朝天順八年(公元1464年)的《東莞舊志》寫道:山(杯渡山)有杯渡庵,廣帥蔣之奇有詩並序,刻於山巔。有 「渡也益複奇,一杯當乘船」之句。 清康熙二十七年(1688)靳文謨纂《新安縣志》卷三《地理志․古蹟》寫道:「杯渡石像:在半山石岩內深三尺,闊二丈,有石臺,像設其上,約高五尺六寸,又有吊鍾,兩樹交枝懸之。」清嘉慶二十五年(1820)王崇熙纂《新安縣志》卷十八《勝跡略․古跡》「杯渡山」條寫道:「鶯哥石後有石佛巖,杯渡石像在焉。佛座後有洞,深不可測。有吊鐘樹兩株,環抱巖上,古木千章,鬱然蒼秀。」   康熙和嘉慶年間的《新安縣志》都將杯渡石像列爲古跡。當時縣志編纂者見到的石像應該是南漢陳巡命工匠鐫刻的杯渡禪師像。  


  目前在青山和青山寺內,有眾多與杯渡有關的文物勝跡。   今日青山寺大雄寶殿後有被稱爲「不二法門」的牌坊,牌坊正面刻有壬戌(1922)重陽日光緒進士、翰林編修吳道鎔所書“杯渡遺蹟”四個大字。牌坊後杯渡巖內有粗石雕刻的杯渡禪師像。   禪師像藏身在一小龕中,龕聯曰:「孟津別後杯猶渡,劉宋修成砵尚傳」。據筆者實地測量,現存杯渡禪師石像高80公分。康熙《新安縣志》稱杯渡石像「約高五尺六寸」 。清代一尺約合32公分。 五尺六寸約合179公分。可見,現存杯渡石像已不是康熙《新安縣志》所記載的那尊杯渡石像了。  


  據今已七十一歲的青山居民羅強講,1947年他到青山寺打工時,廟內已有現在這座杯渡石像。羅香林教授等1959年出版的《一八四二年以前之香港及其對外交通——香港前代史》一書所附圖片頁8是1936年的杯渡巖照片,但照片上的佛像是觀音像,而不是杯渡像。筆者因此判斷,康熙《新安縣志》所記載的那尊杯渡石像1936年以前已經失蹤,現在的雕像應該是1936至1947年之間重新雕刻的。   青山寺前,1929年所建《香海名山》牌坊上,光緒進士、翰林編修陳伯陶所題楹聯寫道﹕ 「遵海而來,杯渡情依中國土。」 青山頂峰韓陵片石亭亭柱上,光緒進士、翰林編修伍銓萃的對聯寫道:「峭壁參天,有仙則霛,杯渡百年成韻事。」  


  民國初年,許多文人雅士熱衷以杯渡為題在青山題字、寫聯,而這發生在英國管治下的新界。此外,前面提到的寫有“杯渡情依中國土”字句的《香海名山》牌坊,又是香港士紳名流周壽臣、羅旭龢、曹善允、李右泉、馮平山、周埈年、鄧志昂、鄧肇堅、伍華等為紀念香港總督金文泰兩次登臨青山而建的。這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文化現象和社會現象。當時香港處於外國的統治之下,這是香港的文人雅士和士紳名流都必須接受的現實。為了維護自己的經濟利益和社會地位,那些士紳名流需要和港英當局搞好關係。但是,這些文人雅士和士紳名流的內心還是有著強烈的中國情結。在他們眼中,杯渡實際是源遠流長的中國文化的一個符號,一個象徵。他們借助杯渡的故事,抒發他們的民族感情和對故鄉的思念。  


1. 鄧文蔚等纂:康熙《新安縣志》卷十二《藝文志》。 2. 張一兵校點:《深圳舊志三種》,海天出版社2006年出版,頁47。 3. 吳洛:《中國度量衡史》,臺灣商務印書館1981年出版,頁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