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神的血脈——從「神裔」探討古蜀國的太陽崇拜

太陽神的血脈——從「神裔」探討古蜀國的太陽崇拜

引言

1929年,四川省一位農民在挖溝時偶然發現了一堆玉器[1],開啟了古蜀國沉睡數千年的神祕故事。隨著三星堆、金沙、寶墩等遺址相繼被挖掘,曾經輝煌璀璨的古蜀國文明的謎團也逐步解開。

古蜀國中曾出土的不少文物都以太陽為主題。三星堆遺址所出土的青銅神樹表現了古代神話「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2][3]太陽神的造型、銅菱形眼形器中,圓日形狀的眼瞳表現了古蜀人對太陽的重視[4]、青銅太陽輪更是祭祀活動中太陽的直接象徵物[5]。而金沙遺址中的太陽神鳥金飾也表現了「金烏負日」[6]的太陽神話。種種證據都指向一個結論——古蜀先民有著強烈的太陽崇拜意識。

基於文物中的信息與記載先秦時期的神話地理書《山海經》[7]吻合,人們普遍認為古蜀國的太陽崇拜來源於神話故事。[8][9][10]但是在上古時代,中國曾有一位太陽神,名為炎帝。[11]他與古蜀國亦甚有淵源,故本文將從祖先方面探討古蜀國太陽崇拜的由來。

炎帝的傳說故事

炎帝為上古時代姜姓部落的首領,以火德王,因此被稱為「炎帝」。當時,炎帝的部下蚩尤因與炎帝發生矛盾而逃離族群,成為上古時代九黎部落的首領。當時,「人文初祖」黃帝與炎帝在「阪泉之戰」交鋒,炎帝戰敗並與黃帝結盟。另一邊,蚩尤發起攻勢對戰炎黃聯盟,史稱「涿鹿之戰」,最後蚩尤戰敗,而黃帝成為了中原部落的共主。[12]

在炎帝與蚩尤部落歸順黃帝時,黃帝把戰敗的部落劃分,一些被分到中原,融入華夏族群;一些則被分去高山峻嶺,遷徙外地。[13]同時黃帝也對兩族採取殘忍的手法處置,故兩族都曾有部下逃離黃帝的管治。[14][15]四川四面環山,地廣人稀,有利兩族逃離戰爭[16],故筆者推論炎帝的後裔極有可能逃難到此地。

炎帝和古蜀國的關係與證明

炎帝的部落原為姜姓。[17]上古時期,西面形成了新的上古部落群,名為羌族。《後漢書·西羌傳》中指出「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別也。」,而三苗便是蚩尤的後族。[18][19][20]《羌族史》所敘「其實羌和姜本是一字,『羌族』從人,作為族之名,『姜族』從女,作為羌人女子姓」[21],可見當時炎帝的部落為羌族之一。

另一方面,西羌與古蜀國有密切的關係。巴蜀地方誌《華陽國志》所寫,蜀王開國君主蠶叢為「蓋羌之別種也」[22],可確認古蜀國與西羌有所聯繫。羌人、夏朝開創者大禹出生於石紐[23](現今四川汶川縣),是古蜀國的範圍之內[24][25]。由此可見,古蜀國曾為羌族人的居住點,因此羌族作為炎帝部落的後裔很可能曾踏足古蜀國。

由此可見,炎帝必定與古蜀國有關係,甚至其後裔曾安頓在古蜀國。因此筆者推測古蜀國的太陽崇拜不只是基於神話,更有祖先崇拜的成份。

古蜀國太陽崇拜的建立及祖先崇拜在當中的角色

英國人類學家愛德華·泰勒有言:「凡是有陽光照耀到的地方,均有太陽崇拜的存在。」[26]眾多古文明中都有太陽崇拜的存在,如中原的城背溪文化出土的「太陽人」石刻。世間萬物都依賴著太陽而改變,初民的生活更需依賴太陽,卻無法控制或觸摸太陽,因此對太陽有種敬重且恐懼的心理,從而產生崇拜思想。[27]為了解釋當時知識未能涵蓋的自然定律[28],古人會通過神話故事解釋種種自然現象,例如《山海經》中會有「十日神話」[29]、「金烏負日」[30]、「后羿射日」[31]等太陽神話,使太陽信仰得以在部落中廣傳,導致古蜀國出現了以神話為本的太陽崇拜。

與大多古文明一樣,古蜀國太陽崇拜的主要來源還是基於自然,再延伸為神話。與其他古文明不一樣的是,古蜀人很大可能是太陽神炎帝的後代。因此古蜀國的建立便不會只是因為神話崇拜,更有祖先崇拜的成份。比較兩者對太陽崇拜的建立所帶來的影響,祖先的淵源在太陽崇拜中更有可能擔任著強化的角色,令古蜀國的太陽崇拜能夠得以發展。

太陽崇拜中祖先崇拜的特別之處

在普遍擁有太陽崇拜的古文明中皆有太陽神的存在[32],如古埃及的太陽神「拉」[33]、古希臘的太陽神「阿波羅」等。而古埃及的君主被稱為「太陽之子」[34]、「阿波羅」也是古希臘的守護神,由此可見,眾多古文明中的太陽神是人類無法接觸,或只限於統治階層。在古蜀國中,古蜀先民很有可能為炎帝的後人。若部分甚至整體古蜀先民都有作為太陽神後裔的身份認同,太陽崇拜的文化也必定會相對更濃厚、更穩固、更輝煌,影響也必定更深厚。因此有可能基於有了祖先崇拜的元素,古蜀國才能締造一個與眾不同的太陽崇拜文化,也讓古蜀文明在中國眾多古文明中格外鮮明[35],在世界考古史中獨樹一幟,甚至曾是世界朝聖的中心[36]。

結語

太陽崇拜毋庸置疑是古蜀國的主流信仰。三星堆遺址二號器物坑出土的青銅神樹述說了「十日神話」的神話;金沙遺址的太陽神鳥金飾表現了「金烏負日」的故事,因此不難發現神話故事是古蜀國太陽崇拜的基礎。然而,筆者認為祖先崇拜更有可能在當中佔據著不可忽視的影響。古蜀人懷著對神話的敬畏與對太陽神後人的身份認同,把對自然與祖先的崇拜融為一體,塑造了獨特且輝煌的太陽崇拜。因此,深厚的太陽崇拜基礎成為了古蜀國的信仰根基,也成就了一個自然崇拜與祖先信仰編織而成的偉大古文明。

 

參考資料

原始資料:

1.司馬遷:《史記》(香港: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2012)

2.作者不詳:《山海經》(上海:上海合作出版社,1938)

3.作者不詳:《竹書紀年》(上海:廣益書局,1936)

4.皇甫謐:《帝王世紀》(上海:商務印書館發行者,1936)

5.范曄:《後漢書》(香港: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2014)

6.常璩:《華陽國志》(上海:中華書局,1936)

7.【梁】沈約:《宋書》(北京:中華書局,1974)

8.梅蹟:《偽古文尚書》

9.陳立:《白虎通》(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10.趙曄:《吳越春秋》(上海:商務印書館發行者,1937)

書籍:

1.冉光榮:《羌族史》(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4),共395頁。

2.泰勒,連樹聲譯:《原始文化》(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2),共902頁。 3.劉采采:《古蜀之國:三星堆國寶背後的蜀地文明》(成都:四川科學技術出版社,2021),共244頁。

論文:

1.李桂民:《蚩尤的傳說及其地位變遷通研究》,《聊城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2期,頁1-7。

2.唐世貴、羅正生、唐曉梅:〈常璩《華陽國志》與《山海經》比較研究》,《攀枝花學院學報》,2006年10月,頁33-35。

3.高福進:《太陽神話與太陽崇拜》,《西南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3年5期,頁17- 21。

4.高曉芳:《傳世神話中生殖崇拜文化的思想探源》,《牡丹江大學學報》,第33卷第9期,頁97-108。

5.張肖馬:〈三星堆二號坑青銅神樹研究〉,《四川文物》,2006年第6期,頁24-30。

6.張思琪:〈太陽崇拜與三星堆神權信仰體系的構建〉,《創意設計源》,2022年3月,頁25-30。

7.黃劍華:〈三星堆太陽崇拜探討〉,《中華文化論壇》,2001年2月,頁42-47。

8.溫靜:〈太陽、王權與來世———埃及古王國時期太陽神信仰的嬗變〉,《世界歷史》,2020年第6期,頁84-98。

網站:

1.米艾尼:《探秘三星堆:遺址發現後帶來更大謎團》,《北京日報》(2016年9月6日)。取自https://www.chinanews.com.cn/m/cul/2016/0906/7995610.shtml,24/03/2025 擷取。

2. 金沙遺址博物館:《走近古蜀文明,感受太陽傳說《太陽的傳說——三星堆、金沙遺址出土文物菁華展〉在山東博物館開展》(10/10/2017)。取自https://www.jinshasitemuseum.com/seardetail/1352,31/3/2025 擷取。

註:

1.米艾尼:《探秘三星堆:遺址發現後帶來更大謎團〉,《北京日報》(2016年9月6日)。取自https://www.chinanews.com.cn/m/cul/2016/09-06/7995610.shtml,24/03/2025 擷取。

2.作者不詳:《山海經·海外東經》。

3.張肖馬:〈三星堆二號坑青銅神樹研究〉,《四川文物》,2006年第6期,頁25-26。

4.黃劍華:〈三星堆太陽崇拜探討〉,《中華文化論壇》,2001年2月,頁45。

5.張思琪:〈太陽崇拜與三星堆神權信仰體系的構建〉,《創意設計源》,2022年3月,頁29。

6.《山海經·大荒南經》:「帝俊妻娥皇,生此三身之國,姚姓,黍食,使四鳥」

7.唐世貴、羅正生、唐曉梅:〈常璩《華陽國志》與《山海經》比較研究》,《攀枝花學院學報》,2006年10月,頁33。

8.張肖馬:〈三星堆二號坑青銅神樹研究》,《四川文物》,2006年第6期,頁25-26。

9.黃劍華:〈三星堆太陽崇拜探討〉,《中華文化論壇》,2001年2月,頁42。

10.張思琪:〈太陽崇拜與三星堆神權信仰體系的構建〉,《創意設計源》,2022年3月,頁25。

11.《白虎通・五行》:「炎帝者,太陽也。」

12.《史記·五帝本紀》:「軒轅之時,神農氏世衰。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農氏弗能征。於是軒轅乃習用干戈,以征不享,諸侯咸來賓從。而蚩尤最為暴,莫能伐。炎帝欲侵陵諸侯,諸侯咸歸軒轅。軒轅乃修德振兵,治五氣,藝五種,撫萬民,度四方,教熊羆貔貅驅虎,以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三戰,然後得其志。蚩尤作亂,不用帝命。於是黃帝乃徵師諸侯,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遂禽殺蚩尤。而諸侯咸尊軒轅為天子,代神農氏,是為黃帝。」

13.李桂民:〈蚩尤的傳說及其地位變遷研究〉,《聊城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2期,頁1。

14.《尚書・周書・呂刑》:「皇帝哀矜庶戮之不辜,報虐以威,遏絕苗民,無世在下。」

15.劉采采:《古蜀之國:三星堆國寶背後的蜀地文明》(成都:四川科學技術出版社;2021),頁145。

16.劉采采:《古蜀之國:三星堆國寶背後的蜀地文明》(成都:四川科學技術出版社;2021),頁145。

17.《帝皇世紀》:「神農氏,姜姓也。」

18.《國語·楚語下》:「其後三苗復九黎之德。」

19.《禮記·縵衣正義》:「苗民,九黎之君也………………有民,九黎之後。」

20.《偽孔傳》:「三苗之君效蚩尤之惡。」

21.冉光榮:《羌族史》(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4),頁2。

22.《華陽國志·蜀志》:「蠶叢氏,始稱王,教民蠶桑,俗以石棺石槨為縱目人塚,蓋羌之別種也。」

23.《竹書記年・帝禹夏後氏》「母曰修巳,出行,見流星貫昂,夢接意感,既而吞神珠,修已背剖而生禹於石紐。」

24.《華陽國志·蜀志》:「石紐,古汶海郡也。崇伯得有莘氏女,治水行天下,而生禹於石紐刳兒坪。」

25.《吳越春秋·越王世餘外傳》:「家在西羌,地曰石紐。石紐在蜀西川也。」

26. 泰勒,連樹聲譯:《原始文化》(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2),頁219。

27.陳顯丹:《古蜀人的七大崇拜》,中國文化研究院(19/9/2023)。取自https://chiculture.org.hk/tc/china-five-thousand-years/609,4/1/2025擷取

28.高曉芳:〈傳世神話中生殖崇拜文論的思想探源》,《牡丹江大學學報》,第33卷第9期,頁97。

29.《山海經大荒南經》:「經南經之東,甘水之間,有羲和之國。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浴日於甘淵。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30.《山海經大荒東經》:「湯穀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載於烏。」

31.《山海經海內經》:「帝俊賜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國,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艱。」

32.高福進:〈太陽神話與太陽崇拜〉,《西南民族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3年5期,頁17。

33.溫靜:〈太陽、王權與來世——埃及古王國時期太陽神信仰的嬗變〉,《世界歷史》,2020年第6期,頁86。

34.溫靜:〈太陽、王權與來世——埃及古王國時期太陽神信仰的嬗變〉,《世界歷史》,2020年第6期,頁84。

35.金沙遺址博物館:《走近古蜀文明,感受太陽傳說《太陽的傳說——三星堆、金沙遺址出土文物菁華展〉在山東博物館開展》(10/10/2017)。

取自https://www.jinshasitemuseum.com/seardetail/1352,31/3/2025 擷取。

36.大紀元:《金言:改寫歷史?三星堆掀文明起源爭論》(4/4/2021)

 

第十六屆全港中學中國歷史研習獎勵計劃

高級組一等獎作品

學校:拔萃女書院

學生姓名:劉采穎

年級:中四級

指導老師姓名:曾玥明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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