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博物館（British Museum，俗稱大英博物館）是目前收藏中國流失文物最多的海外機構，館藏約2.3萬件中國文物，藏品跨越中國歷史近7000年，囊括所有藝術類別，其中不乏稀世珍寶，背後更濃縮了近代中國被西方列強欺壓的歷史。
何為「大英」博物館？
早期中國多使用「紅毛國」、「英吉利」等詞稱呼英國，19世紀初歐洲傳教士譯者將「Great Britain」的「Great」意譯為「大」，並結合「英」字，形成「大英國」或「大英」的稱呼。但隨著英國把殖民擴張之手伸到中國，「大英」一詞便具有了政治含義，體現中英當時不對等的關係。British Museum被譯成「大英」博物館，如今看來，自然是透過擴張過程掠奪或非法獲得文物，帶有不道德的烙印。
館藏從何而來？
英國博物館的收藏史，與英帝國擴張與殖民掠奪的歷史息息相關。其館藏的中國文物，主要來源可以歸類為戰爭掠奪、盜掘和非法收藏。
1860年，第二次鴉片戰爭期間，英法聯軍攻入北京，劫掠與焚燒圓明園，無數珍寶被洗劫一空，其中相當一部分最終流入英國博物館。館藏中最具代表性的《女史箴圖》（唐摹本）便是此時流失的。此畫原為清宮秘藏，被乾隆皇帝視為愛物，卻在戰亂中被英軍盜出，最終英國博物館僅以25英鎊的極低價格購入。1900年，八國聯軍侵華期間，北京再度淪陷，清宮與王公府邸遭大規模掠奪，英國博物館再度獲得大量中國文物。
20世紀初，英國殖民勢力以「探險」與「考古」之名，在中國西部進行了大規模盜掘活動。其中，英籍匈牙利人馬爾克·奧雷爾斯坦因（Marc Aurel Stein）前後數次盜取了大量文物。除了發掘樓蘭遺址、和田地區、西夏黑水城等，在1907年抵達敦煌莫高窟，以極低廉的代價，從藏經洞騙取了超過1.3萬件文物，包括大量寫經卷軸、絹畫、刺繡等。這批敦煌文物至今仍保存於英國博物館，成為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敦煌文物收藏。
20世紀上半葉，中國處於軍閥混戰與社會動盪之中，大量珍貴文物流入古董市場。英國收藏家斐西瓦樂·大維德（Percival David）爵士在此期間，透過各種渠道蒐集了約1700件中國陶瓷精品，其中包括明成化鬥彩雞缸杯、元至正青花雲龍紋象耳瓶等稀世珍寶。這批藏品於2024年正式捐贈給英國博物館，使其一舉成為全球收藏汝窯數量第三多的機構————僅大維德這批捐贈，便包含12件汝窯，連同其他來源，英國博物館共藏17件汝窯，接近全球傳世完整汝窯總數的五分之一，僅次於台北故宮的21件與北京故宮的19件。而汝窯之所以如此珍稀，正是因為北宋末年金軍兵臨城下之際，宋人為免珍寶落入敵手，不惜將大量汝窯砸碎銷毀，令這項位居宋代五大名窯之首的瓷器，僅約百件能完整流傳至今。這些輾轉流落異國的汝窯，也因此成為中國歷史上國破家亡、文物流失史的縮影。
英國博物館的收藏史，是一部以「大英」為名、以掠奪為實的帝國擴張史。從圓明園的戰火，到敦煌藏經洞的欺騙，再到市場上的非法收購，這2.3萬件中國文物的背後，無一不承載著近代中國被西方列強欺壓的屈辱記憶。除了中國藏品，約800萬件的英國博物館藏品中，大部分都是在英帝國殖民擴張時期以各種不平等、不道德的形式從世界各地搜刮而來。看英國博物館中設有來自世界各地展品，如同一個「萬國博物館」，有希臘的帕特農神廟雕塑、尼日利亞的貝寧青銅器、埃及的羅塞塔石碑等等，無一不是國寶級的文物，卻被英國博物館「盡收囊中」。
然而，殖民壓迫的悲劇延續至今。中國與其他被掠奪的國家，早已不是當初任人魚肉的弱國，但英國仍不反省。2023年英國博物館失竊醜聞震驚世界，約2000件藏品被曝失蹤，更讓館方的保管能力受到前所未有的質疑。面對國際社會日益高漲的歸還呼聲，英國仍以1963年的《大英博物館法》為由拒絕歸還，以法律之名，行霸權之實。正如法國文豪雨果（Victor Hugo）在得知圓明園浩劫後，憤然痛斥：「勝利者裝滿了口袋，攜手回到歐洲……我希望有朝一日，解放了的法蘭西會把這份戰利品歸還給被掠奪的中國，那才是真正的物主。」那些仍以殖民思維自居、將他國國寶據為己有的行為，終將被歷史唾棄。
國史教育中心（香港）何漢權校長
原刊於2026年4月《知識雜誌》，獲作者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