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大學文學院開設的「中國歷史研究」文學碩士兼讀課程,由香港大學榮休教授、前中文系講座教授兼系主任趙令揚教授於上世紀七十年代初籌辦成立。學員在兩年學習期間,需進行獨立研究,撰寫畢業論文。畢業同學十分珍惜他們在研究過程中所作出的努力,自發地把他們提交的畢業論文撮要結集,出版成《根本集》。其後,星島日報為此特闢專欄,亦以「根本集」為名,每月一篇,由課程同學或歷史研習者輪替執筆,成果匯篇成書,至今已出版 7 集。7 本結集顯示了作者對歷史的愛好、對學術的熱誠、對推動國史研究的承擔,和對修讀課程期間學習經歷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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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境求存——「學僧」印順法師

逆境求存——「學僧」印順法師

印順法師(1906-2005),又稱印順導師、印順長老,為近代著名佛學大師,著作等身,人稱「學僧」。法師曾於1971年出版自傳《平凡的一生》,此書多次再版,2011年由北京中華書局出版《平凡的一生(重訂本)》,以「逆境求存」為旨,帶出法師對生命堅持的啟示。

法師從少體弱,一生多病,無時無刻都帶著病痛,「無時不在病中……病已成為常態……身體虛弱極了,一點小小因緣,也會死過去。」(頁24)大師的病有多頻繁?多嚴重?從下表可見一斑:

1941,36歲:因瀉虛脫而昏迷了一點多鐘;

1945,39歲:中型肺結核,肺大部份已經鈣化,氣管也彎曲;

1971,66歲:小腸栓塞,開刀;住院38天;進院時52公斤,出院46公斤;

1990,84歲:腦部有瘀血,要開刀;住院31天;

1991,85歲:患了三個月帶狀疱疹;

1993,87歲:胆結石,須開刀;

1997,91歲:摔了一跤,左肩背彎了,成為「夾肩馱」。

此表只臚列了大師出家後一些較嚴重的生病情況,至於其他的毛病,如虛弱、不消化、陽虛、鼻敏感、鼻炎以致腰脊骨神經痛更無日無之,真的是「人生無有不病時」(頁156)!大師一生飽受病魔折磨, 他又以甚麼態度去面對病痛以至死亡呢?

一、我的一句口頭禪:「身體虛弱極了,一點小小因緣,也會死過去的」。二、于法于人而沒有甚麼用處,生存也未必是可樂的。死亡,如一位不太熟悉的朋友。他來了,當然不會歡迎,但也不用討厭。三、做我應做的事吧!實在支持不了,就躺下來睡幾天。起來了,還是做我應做的事。(頁24)

「實在支持不了,就躺下來睡幾天。起來了,還是做我應做的事!」說得何等輕鬆、何等瀟洒;現實中,又有幾人能抵受肉體的痛苦、精神的煎熬?大師真的做到了,而且做得非常出色!《平凡的一生》所記載,大師一生絕不平凡。弘法、建寺、講學、著述一生不輟;而書中記述最詳細的為其在著作方面的成就。大師一生著述宏富,撰寫、編纂作品越250種,計八百萬言。長篇的作品包括:

  • 1967:《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45萬字
  • 1969:《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56萬字
  • 1970:《中國禪宗史——從印度禪到中華禪》23萬字
  • 1975:《中國古代民族神話與文化之研究》34萬字
  • 1980:《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80萬字
  • 1987:《印度佛教思想史》27萬字

上述作品,不少是完成於病患前後。如1970 年之《中國禪宗史》,書成後發現小腸栓塞,需進院開刀,共住院38天!此書學術價值甚高,日本大正大學即憑此書授與大師文學博士學位,為中國第一位博士比丘。

又如成於1975年之《中國古代民族神話與文化之研究》,亦是病後之作。時大師在台中靜養,偶然閱讀《史記》,見有不少的古代民族的文化特色。於是,「擴大探究,從不同的民族神話而知各民族的動向,及民族的文化特色」(頁127),費了年多時間,完成是書。此書是大師唯一一本與佛教無關的著作,意義可謂重大。

香港現正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人心虛怯,青少年自殺率屢創新高;法師一生為病魔所纏,惟從不氣餒,逆境下仍不斷在佛學上、以致人生問題上尋求新的探索,這種對生命深邃的認知、對理想的堅持,真是我輩的模範!

香港大學中國歷史研究文學碩士課程同學會會員  邱國光博士

  (本文曾於2024年2月《星島日報》「根本月報」專欄刊登,並由「國史教育中心(香港)」授權「知史」發佈,特此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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